逸文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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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黎皓琛又一次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醒来。更准确地说，他彻夜未眠，眼皮沉重却始终无法合拢。旁边的手机一直连着充电线，屏幕暗着，安静得令人心慌。他生怕错过叶时安的任何一条信息或一个电话，但什么也没有。仅仅过去一天，黎皓琛却觉得恍若隔世。他不敢轻易踏入叶时安的房间。门缝里透出的气息，全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，像一根无形的线，缠绕着他的心脏。他禁止任何人进入打扫，连管家想进去收拾叶时安的衣物，都被他像疯了似的冲过去厉声喝止。黎皓琛紧紧关上房门，仿佛多开一秒，属于叶时安的气息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里。他就蜷缩在这张沙发上，一动不动。今天是和许沐诗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日子，他绝不能迟到。这段本不该发生的孽缘，必须由他亲手终结。若非当初接手许沐诗母亲那桩家暴案时一时心软，更在许母弥留之际鬼使神差点了头，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。是他亲手埋下的祸根，自然该由他亲手斩断。民政局门口，许沐诗早已等在那里。她整张脸皱成一团，憔悴得仿佛老了十岁。厚重的妆容试图掩盖疲惫，却徒劳无功。随意扎起的丸子头透着刻意的松弛，搭配得花里胡哨的衣服显得不伦不类。许沐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怪异的违和感，黎皓琛说不上来，只觉得她强扯出的笑容格外瘆人。他的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，眉头紧锁。许沐诗察觉到了他的视线，心底苦涩，嘴角却依旧用力上扬。笑比哭难看，这是黎皓琛对她的第一印象。许沐诗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，语调故作轻快：孩子，我昨天打掉了。黎皓琛料到她会这么做。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不光彩，时机更是尴尬。但他没想到许沐诗动作如此干脆利落。记忆中那个会对流浪猫狗驻足投喂、看似颇有爱心的女人，此刻竟能如此漠然。他以为至少会看到她痛哭流涕，万般不舍地告别。可许沐诗表现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犹豫就会败北——这是她原生家庭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。想要的东西，不择手段也要攥在手里；看中的机会，哪怕不配也要强占。红圈律所专属法语翻译的身份如此，顶流黎律的黎太太头衔亦是如此。走进大厅准备签字时，许沐诗突然发疯般撕碎了文件，甚至将纸屑塞进嘴里吞咽下去。周围一片哗然，指指点点。许沐诗毫不在意自己此刻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只要不离婚，她就还是黎太太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被许沐诗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震慑，纷纷惊慌后退。唯有大厅保安反应迅速，上前死死制住了许沐诗，这场荒诞的闹剧才戛然而止。黎皓琛看着许沐诗此刻癫狂扭曲的模样，心底竟漫上一丝迟来的悲凉。